
(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 徐诗瑜 韩金序)在四川绵阳配资操盘技巧官网,7岁的小丽(化名)离家出走后3小时,方圆百里的手机上都收到了一条“寻找小丽”的启事。无论是社区民警还是出租车司机,无论是店铺摊贩还是汽车修理工,每个市民都成了焦急的寻亲志愿者。凭借照片上女孩的小酒窝、双马尾和红色外套,靠着群体的力量,8小时后,按图索骥的民警在地下车库中找回了小丽。
科技的赋能,让团圆成为可能。这份力量,来自由公安部刑侦局打拐办联合阿里巴巴开发的“团圆”系统。该系统自2016年5月15日上线,十年,共发布5213条失踪信息,找回5137名儿童,找回率达98.5%。这串数字背后,是父母在认亲现场放声痛哭的心痛与喜悦,记录着打拐民警在电脑前无数遍对比照片的日子,也珍藏着技术团队在得知团圆消息后无数次的欢呼。“天下无拐”的心愿正在成为现实,所有参与者还有一个心愿——有一天,系统不再需要被打开。

四川省绵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教导员、四川公安省级团圆工作室负责人胡祥雨(左)在认亲现场。受访者供图
将“天下无拐”翻译成代码,识别出一条回家的路
十年甚至更早以前,找孩子如同大海捞针。不少家长拿着孩子的照片,从失踪的地点周边十里找到百里外。一旦走失超过72小时,找回希望就非常渺茫。很多孩子已经走失多年,流转到不同省份,相貌、声音也随着年岁流逝发生改变,难以识别出一条回家的路。
“团圆”系统萌芽于一次聊天。2015年10月,公安部刑事侦查局打拐办副主任孟庆甜与阿里巴巴“团圆”系统核心发起人魏鸿聊到:“有没有可能借助互联网的力量,发动群众一起找孩子?”当时的阿里巴巴集团首席风险官刘振飞没有犹豫,回复说:“可以做,马上立项。”十年后,刘振飞回忆起当时,忍不住用河南话说:“这是一件积德行善的大好事。”
项目核心成员韩旭杰在1岁时曾被人贩子抱走,同村一位平时不善言辞的老人注意到了,立刻大喊“小韩被人贩子抱走了!”父亲立即将他寻回。这次险些被拐的经历让他深刻意识到时间的紧迫性,只要系统早一天上线,意味着多一个孩子有机会被早日寻回。
7个月后系统上线,覆盖全国3000多个区县、6000多名打拐民警。确立了权威发布、精准推送、高效协同三大原则:接到报案并得到家长授权后,办案民警才能发布失踪信息;随后,以孩子丢失地为圆心,每小时扩大100公里半径进行信息推送;与此同时,警媒、警民、警企进行三方联动。
核心志愿者们至今仍记得系统上线后的第一例寻回。一名出租车司机收到了“团圆”系统发来的信息,发现寻人信息中孩子的年龄、样貌与车内乘客出奇一致,立即报警。后方的阿里巴巴志愿者们也收到了团圆信息。十年后,回忆此事,核心志愿者刘玉洁感叹:“第一位小朋友找到时群里的欢呼,仿佛就在昨天。”
这个团队越做越大,如今已成为超过百人的打拐技术团队。因为“全民参与”的属性,部分民警在查监控时发现,有几例寻回是因为犯罪嫌疑人将孩子抱走后,立马收到了“团圆”系统推送的信息,他们惊觉犯罪成本过高,默默将孩子送回。
系统建成后,数据整理时还有意外发现。“系统运行后我们才摸清了底数,拐卖大概占1%,58%-59%是离家出走,如今离家出走的占比达到65%,我们也逐渐意识到全社会关注青少年心理的重要性。”魏鸿介绍,线索的主要提供者包括营业员、网管员、出租车司机等。
从县市扩展到全国,寻亲民警帮孩子们找家
为了促成团圆,坚持在一线的打拐民警纷纷成立了“团圆工作室”,依托“团圆”系统,民警们将工作范围从原本的县市扩展到全国,帮孩子们找到回家的路。
四川省绵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一大队教导员、四川公安省级团圆工作室负责人胡祥雨,已从警27年。自2021年设立绵阳公安反拐团圆工作室以来,接受全国求助6.2万余次,解救、找回失踪被拐人员1315名,组织团圆活动超过500场,其中失踪时间最长的达68年。
提到促团圆的初心,胡祥雨常想起促成的第一例团圆。寻亲的小伙子是内蒙人,想帮智力轻微障碍的母亲找家。信息不多,只有四川绵阳人、姓名刘花卷两条。那是胡祥雨第一次帮人寻亲,十几个小时,紧盯着人口库里的名字一条条比对,只为找到一丝相似信息。苦功并未白费,他在一条已注销户籍信息中注意到一个发音相似的名字——刘华娟,除年龄外,各项信息也基本符合。最终经对比确认,刘花卷就是失踪27年的刘华娟。在认亲现场,胡祥雨忍不住背过身去,偷偷抹泪。

浙江省嵊州市公安局鹿山派出所民警、“和合”寻亲工作室负责人商朝阳整理收到的锦旗。受访者供图
同样被称作“寻亲狂人”的商朝阳是浙江省嵊州市公安局鹿山派出所民警、“和合”寻亲工作室负责人。在认亲现场,他总是笑得比团圆的父母和孩子更开心,唯一一次没有笑容的认亲发生在2022年10月。2021年9月,山东的苏先生向商朝阳求助:“我是从嵊州被抱走的,希望您帮我找找家。”一番走访分析未果,一年后,商朝阳再次收到寻亲人的信息称:有些孩子永远见不到亲生父母了。他心下一惊,问后得知,求助的苏先生因心脏病离开人世。很长一段时间,这种没有帮寻亲人找到家的痛苦如梦魇般困扰着商朝阳,又经历了几个月的对比和走访,最终确定苏先生的父母已离世,但兄弟姐妹尚在。

商朝阳(中)在认亲现场。受访者供图
至今想来,商朝阳仍觉心痛,认亲现场没有多年未见的父母和孩子。苏先生的妻子带着三个孩子,抱着他的遗像一步一步送他回家。“我对那张照片太熟悉了,一年半来,我靠着那张照片做了无数次分析,那张脸永远印在我心里了。”也是这次经历,让商朝阳意识到时间的紧迫性:“只有找快一点,再快一点,才能让更多孩子回家,让更多家庭不要留下遗憾。”
现代化技术手段,助力实现“天下团圆”
2021年,公安部发起“团圆行动”,集中全国公安机关刑侦力量清理历年积案。行动背后,不仅有“团圆”系统,更重要的是依靠刑事侦查和DNA技术等现代化手段实现的技术突破。
在多位参与寻亲的民警看来,“团圆”系统是打拐寻亲工作的有益补充,通过系统,走失警情迅速扩散,全国走失人员信息、案件线索、比对数据等也能实现互联互通。除了“团圆”系统,如今还有全国打拐DNA库、人像比对系统等技术,让传统的“人海战术”真正有了技术赋能。

南昌铁路公安局南昌公安处二级警长、“汪挺工作室”负责人汪挺(右一)在失散33年的姐弟认亲现场。熊子艺摄
在寻亲过程中,南昌铁路公安局南昌公安处二级警长、“汪挺工作室”负责人汪挺发现,受限于多年前的经济条件,部分寻亲者甚至没有照片辅助找回,只能凭借记忆中孩子的样子。为此,2024年,汪挺团队开始研发“被拐儿童智能查找模型”,没有照片,就依据父母、兄弟姐妹的相貌特征去找,如果通过AI对比达到一定的相似度,再通过DNA鉴定确认。
“汪挺工作室”自2025年8月成立,依托这一系统,已找回280名被拐儿童,仅2026年上半年,找回被拐儿童的数量就达到86人。该系统模型获得2025年公安部基层技术革新大赛二等奖。如今,这一系统已被用于全国50多个地市的公安机关。
2024年9月,一位父亲向汪挺求助,称孩子在多年前丢失于广州增城。技术对比的速度相当惊人,仅通过半小时的对比,汪挺在数据库中找到了一名疑似对象,并最终确认这个孩子就是“梅姨案”中被人贩子拐走的儿童钟彬。当时,该案中的9名被拐儿童中,7名已经找回,只剩下2名孩子暂无消息。一小时的对比分析后,另一名被拐儿童欧阳佳豪也被找到。消息迅速被同步给广州警方,4天后,当地采集DNA后确认,两名与家庭失散20年的孩子终于能够回家了。汪挺至今仍记得钟彬父亲钟丁酉收到消息时的的激动和难以置信,20年困扰他的噩梦终于结束了,“孩子找到了,钟彬要回家了,9个孩子都能回家了。”
在多次比对和认亲中,几位民警意识到,这些颠沛至不同省份,流转到东西南北的亲人,在相认时,大多数人都能从他们的脸上找到相似之处。而亲缘推演就是依据这一点,同样的圆眼睛、高鼻梁、小酒窝,都能为我们找到来时的路。
科技赋能和全民参与的力量让天下无拐的梦想从数据上几乎实现。“团圆”系统上线第一个月,找回率为89%,一年后上升到91%-92%。如今,这个数字提升到98.5%。魏鸿提到,只要需要,“团圆”系统就会一直运行下去。对于魏鸿及所有参与者而言,最大的心愿是这个系统不需要再被使用,实现“天下团圆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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